第(2/3)页 两扇门。 就这两扇门,把大夏的脸面,撕成了两半。 一扇拿人命换珠宝,用骨血喂地龙,十九年来吃得脑满肠肥,吃到连遮掩都懒得遮掩。住着一个被朝廷夸作“国之栋梁”的二品贪官,活得滋润,活得体面,活得理直气壮。 一扇连个铜钉都舍不得钉。把省下来的每一文钱、每一粒粮,都填进了军饷、城防、伤兵的药碗里。门后住着的萧家,一门九丧,老父战死、八子尽殁,最后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,一边抵着关外的屠刀,一边扛着京城的笔刀。 大夏的法度,护了那扇吃人的门整整十九年,连眼皮都没眨过一下。 眼下,却差遣他这个钦差,千里迢迢跑到北境来——拿办这扇护人的门。 陈玄死死咬住了后槽牙,口腔里尝到了一丝发苦的血腥味。那种苦,不是牙龈出血的苦,是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、无处可吐的苦。 他忽然无比庆幸自己今日换了这身布衣。 若是穿着那件绣着獬豸的紫色官袍、戴着那顶代表皇权的乌纱帽,站在这扇铁门面前—— 他会觉得自己是来杀人的。 杀的不是萧家。 杀的是北境最后的希望。杀的是大夏仅存的良心。 他一个人,一件布衣,站在这道铁门跟前,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像今天这样——轻,又重。 轻,是因为那顶乌纱帽不在头上了。 重,是因为他此行的每一步,踩的都是真实的东西。 身后,王冲牵着马,怔怔地仰望那两尊无面铁甲士雕像。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究没出声。 他忽然想到了一些人。 不是皇帝。不是秦嵩。不是京城里那些他奉命保护或奉命监视的王公大臣。 他想到的,是一线天峡谷里。 那些替他挡箭的羽林卫兄弟。那个叫孙二的,第一波弩箭来的时候,一把把他推倒在地,自己的后背被三支弩箭钉穿。那个叫马六的,肠子都流出来了,还趴在地上用身体替他垫路。那个没来得及喊出名字的——他甚至记不清那人长什么样了,只记得一张模模糊糊的、满是血污的脸。 那些人,是不是也有一天,会变成这样的铁像? 没有脸。没有名字。永远站在某一扇门前。 但总有人会记得他们。 就算不记得名字、不记得长相,也记得有这么一个人,在那个最要命的时刻,站在自己面前,替自己挡了一刀、挡了一箭、挡了整整一辈子。 这个念头冒出来,叫他无端端地,心里一酸。 那股酸意来势凶猛,来的毫无征兆,一下子就冲到了嗓子眼。 他死命把这口酸意压了下去。 王冲这辈子不是个会流泪的人。他的眼睛里装的,向来只有皇命和刀光。 但此刻,他把这两样都往下压了压。 第(2/3)页